Beyond the Buzz: 知与不知之间

概念不能替代实体

“习得性无助”、“祛魅”等词汇作为键政、野史类视频的常客，常常被滥用。当术语成为唾沫的人质时，闻者该当被黑色的恶意施以墨刑。比起“我真的会谢”、“破如防”一类情感宣泄类的抽象网络用语，“习得性无助”一类的心理学、社会学术语被滥用的结局无非三种：被评价的客体被污名化，术语本身被污名化，评价者自身弱智化……
子昂说对于抽象术语的不精准依赖，实质上是对概念的盲目崇拜。在这背后，是对于与概念所绑定的实体毫无掌握和认识。语言的通货膨胀背后是思维和对实体掌握认知的衰微。

自诩法律人的劳动者们

二八定律里百分之八十的人足以代表普罗大众。原来读法的时候，见到的业界前辈中不乏有顶着张伟风头像的80%。他们爱说法言法语，对于非法学出身的他人有天然生殖隔离，对于不懂大小前提逻辑推理的法律门外汉有种隐式的骄矜。而剩余的20%里面，有自诩社会精英的半金融民工——非诉红圈律师们。他们抗压能力极强，以反人类直觉的工作节奏为傲，以只言片语夹杂英语的习惯为依托，闻着咖啡香气追梦权益合伙人。

我有一档非常喜欢的播客，主持人是业界某知名女律师，当她请来某红圈合伙人前同事（男性）进行对谈时，哪怕经过了剪辑的美化依然挡不住前同事的强势打断，连珠炮式既得利益者的臆断评价。已近中年的该合伙人律师，操着江浙沪味道极浓的普通话在某些用汉语可以精准表述的词汇上必大秀一把基础英语词汇。（叠甲：笔者上海市区人，祖籍三代外浙江绍兴，攻讦同乡算不得地图炮，茴香豆的“茴”字想必我们年轻人自己也会五种写法）。

无论是哪种现象，无外乎一种机理——有些人学了法律之后，就不会好好说话了。一定要用点概念制造理解上的壁垒和智力优越感。但其实Ta甚至有可能学法律之前也不太会好好说话。借了社科专业的红利掌握部分专业概念后，甚至说一知半解某个领域知识后，他能说的可能就那么几句车轱辘话了。概念背后的实体和他张嘴落笔交流的目的，全然是虚无。法律人本是一种职业归属感和基本尊严，当劳动者的基本维生技能成为居高临下的婆罗门勋章了，那这个行业也确实畸形了。

学者们抛弃固陋

不赘述已经破圈的罗翔老师多少次在讲座和法考教学里穿插过他自己的自省和思考。广大在学术一线和教学一线的法学学者也在身体力行地抛弃学者骄矜的刻板印象和固陋。多年蝉联华东政法大学最受本科生欢迎教师的刘宪权教授，我本科学位论文指导老师杨显滨老师都是上课幽默风趣，将法理不过人情讲得深入浅出的优秀学者。他们治学严谨，教学生动，日常与学生交流亲切幽默。仍记得杨老师在债法课堂上调侃得我满脸通红，也记得我拿草稿纸找宪太爷签名时候他先唬我再同我开玩笑。要玩概念，要玩厘清逻辑，溯本清源根本不是精于实务的律师们的长项。我很难想象为什么律师行有这么大的荒谬鸿沟和倨傲。

难道某些诸如“学习法律是一种治人术”的毒草言论，真的有律师听进去……并信以为真……并奉为圭臬吗……?!

面向客户行业

正和Aristotle·张聊完现象，当晚就看到了社交媒体上某in-House品牌保护律师在炫耀给顾客上课的知识优越感。

看侵权人怎么改都该不对，于是热（着）心（急）地逐字逐句教侵权人如何修改宣传页面。

在分享截图中全是生涩的名词，充斥着“商誉”“司法判例”“代位诉讼”“治理侵权之本质”。我完全能够想象客户越看越晕眩。虽说现代人的基本素养是学会检索，但是作为面向客户存在的服务行业，以及以非诉咨询为饭碗的部分律师。真正的资源和中心都是人，如果喜欢名词解释和商榷专业上的吉光片羽，更合适的路径从来不是从象牙塔里走出来。但反而知名学者都在力求“说人话”和克服有知骄矜的当下，趋向于职业化服务他人的部分律师，在和客户沟通的时候不懂展示专业性需要恰到好处。过度执着于朝门外汉头上扔名词概念以致与客户沟通产生问题，并不会给你留下珍惜羽毛和专业性的身后名。说服和沟通的艺术，才是这个行当的核心竞争力。

很多人听过概念之后，确实很难“说人话”。做法律服务，是讲天理人情的行当，以客户的“不知”为嗤笑的资本是我想不到的（都不能论及无知）。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早成者未必有成，晚达者未必不达；有辫子的都懂，没辫子的不懂。

我见过一窍不通速成法考的中年人，也认识反复法考失败的法学教授。美国的普通法要求本土求学者拥有其他学士学位才能攻读JD（Juris Doctor，法学博士学位，实际学术性与大部分领域硕士研究生的Master学位相当）。大陆法相较于普通法易于掌握的奥秘，不在于死守法典，法典和概念都是为了实体服务的，这里的实体仍然是Aristotle的实体，沉沦于概念罔顾背后的实体价值其实非常要命。可以说大陆法的精髓都不存在了，至少在我粗浅的认知里。我们的体系实在难以和德国一系正统的精细所相提并论。

如果热爱，请和黑色玄武石碑锁死。背着它再行千年，高举呐喊……